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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年5月24日 星期二

我的後六四

凡人

去年六月中去了北京公幹,
回來後給朋友發了個電郵,
很能反映我的後六四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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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nt: Saturday, June 26, 2004
Subject: 北京回來 ...

在北京工作八天,
上星期日晚獨個兒在三里屯酒吧,
看了一個 band show,
挺好!!
加上知道北京朋友的樂隊的CD,
下個月就要出版了,充滿了期盼的心情!

1989以來,對中國是 approach - avoidance,
情意結與害怕,十多年仍未結得了的賬。
這晚在酒吧,感覺很近 ... ,
但我仍有點怕,怕投入,卻又很親。
她們的放,他們的豪,她們的愁,他們歌中的jokes,
是那麼自然而然,活生生的在我五呎面前,
可以彼此對望淺笑。
在眼神快要接通,彼此認出的一剎,
我抬頭閉目,舉樽就往嘴裡倒,迴避了。
.... 仍是怕。

她,應該是我十五年前認識的,
但我怕她不是她,
另外,我又怕她真是她,
而且仍然是那個她,
那我該怎樣跟她往來?
因為,我已經不是那個我了。

面對她,我好像已失卻了那種,
以平凡人的方式去跟她交往的能力。

我更怕,她會再次突然倒在我面前,
連話別也趕不及,就淒美地煙消雲散。

到最後,我仍不肯定她是不是她,
我迴避了,我怎會知道?

我會再碰上她嗎?
那將會是一種甚麼場景?
我仍會迴避嗎?

或許,我會對她唱一首歌,
好告訴她,我就是十五年前的那個我,
但,我已不是十五年前的我了!

2005年5月17日 星期二

記號

凡人

是六年前寫的一首歌,當時也寫下了創作的點滴心路。臨近六月的日子,在這裡與大家分享一點往事。



記號 — 「六四」十週年
曲、詞:凡人
(5.1999)

1. 思憶劃滿問號 斷去路
凌亂舊片段 光影錯亂
浮浮靈魂不散亦不衍生
沉沉泥塵不答亦不應允
忐忑生死錯劃 十載流逝

2. 可否劃上句號 任過渡
往昔夢苦戀 畢竟也倦
遺忘無從激憤卻不千斤
抬頭悠然驚覺世間多變
不可猜透某日 讓笑帶淚

* 芳草不愛尋求落葉慰藉
同眠嚴寒為叫春曉更青
猶如長埋我心哀傷記號
今要枯去成全叛逆生命

3. 街中或有記號 在透露
城樓下芳草 當天舞步
斜陽紅霞起跌換變軀體
追趕街燈光暗又再放任
青春偏愛燦爛 未怕迷途

4. 青春自有暗號 續舞步
從前舊記號 新的憤怒
流連繁華失笑千秋虛假
情投危牆深種萬劫裂痕
青春荒誕歲月 自有震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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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六四」在我個人的歷史中非常重要。但由今年開始,對我自己來說,記念「六四」不再是一個包袱,不是要追討一個歷史的債,也不是要對當天的口號重新認信,雖然,這些都有它們的意義。我將會繼續記念六四,好提醒自己,仍有青春的生命,隨時可能在不可預期的地方爆發力量,改寫明天。

2005年4月15日 星期五

我好想要一座工殤紀念碑

凡人


4月。

28日,快到了,那天是星期四。

艾斯來電,工殤紀念日又到了 …… 。

今年,去科學館。科學館?對!

每年,我和其他過百位工傷工友和工殤者家屬一樣,會收到艾斯(工傷權益會的職員)親自逐一的通知;同時,也逐一地說服,因為她知道我們也如常地,會在心裡想:「去不去?」

建一個紀念碑算些什麼?但他們就是不給你好好安排。起初,工友們要求在機場建一個。當年為了機場那急迫的施工,竟死了49位工人。為工殤者建個碑,並不是什麼新鮮事,萬宜水庫建成當年,就已經為5位工殤者,建了全港的第一個了。


萬宜水庫工殤紀念碑


萬宜工殤碑碑文

是怕工友和家屬們時常來吵吧,他們還是應承了,卻原來只是放了一方花崗石,碑文主要寫的都是歌頌工程署如何重視安全,把意外減至最低,另在頂部冷冷的刻了幾句紀念死者。擺放地點亦不是機場,而是汀九的機場工程展覽中心旁,一個孤寂的角落。沒有公告,也沒有舉行什麼儀式。

機場工程展覽中心?我那時才第一次知道有這個地方,是在汀九海邊的一處山丘。腦中即時閃過:一陣山風吹過的滄涼,在一方石的頭上,翻舞起幾塊葉片。


汀九海旁小山丘上的碑址


機場工殤碑碑文(一)


機場工殤碑碑文(二)

工友們說不能接受。「你不建,我們自己來!」大家找了幾位視藝工作者,在文化中心外搞了個工殤碑設計展。視藝工作者的作品不落俗套,很有心思:有漂亮雅致的圓石堆;有能透陽光的幾座玻璃柱子;有一條特大高聳的工字鐵在頂端斜放了一巨型工地安全帽;有放大五六十倍的鉗子卻掃上了繽紛的顏色;有一個不斷開花的鋼鐵紀念碑;也有一個是包圍著一個休憩平台的通花巨環。意念離不開:工人、身體、生命、關連。

工友和家屬們來參觀,都沉默肅然地看著這幾個大大小小的模型。偶爾,嘴唇手指或會繃緊起來,極力控制著。看了一會,又走近一點,越看,越近,小模型就變得越來越大了,開始可以感覺到,它的重量,它的氣概,以及它溫柔的氣息,在安慰著 ……,要是把它建起來,偌大的一座,要有兩三個人那麼高,引頸抬頭,看它衝著陽光,感覺有多好!碑上堂堂正正地刻著:「向尊貴的工殤工人致敬!我們永遠懷念你!也記著你所付出的辛勞!」

就是這簡單的一句說話,是一位兒子很想向他的亡父說的一句,但,仍未說;同一句話,有一位母親很想向她失去了的女兒說,也未說;還有,她,那一年,我知道她也很想說,向她亡夫,所以她決定接受艾斯的邀請,在紀念日那天上台說幾句話。

儘管她已把一切話寫好了在紙上,儘管艾斯與她一起練習了很多遍,儘管那個台只有六吋高,那一天,她仍是攀不上那台,是歲月與回憶太沉重了。艾斯把咪高峰拿到台下,蹲在她身旁,鼓勵她,她說了幾個字便哭了起來。所有的話,埋藏多年要說但未說的,終於,就在飲泣和深深的呼吸聲之間,艱難地,向天地訴說了。與她一起參與工傷權益會媽媽組的幾位姊妹圍了過去,大家緊緊地手拉著手,充滿感激。

一個碑,將要說出很多人的心底話,不酸不澀地。一個碑,將要解放很多回憶的陣痛,好誕生出能在淚光中含笑的驕。

不久,工傷權益會另一職員康仔打電話給我,說葉澍堃到訪工傷權益會,看了那些模型。大家都以為有希望時,怎料他們卻說,會在科學館內一面牆上貼一塊碑文,或許也會有一些雕塑。我愕然,為什麼是科學館?康仔壓住氣憤,苦笑地說:「裡面有個職業安全展覽廳!」忽然,我想哭。

我好想好想,好想要一座香港的工殤紀念碑,它要沐浴在春日暖和的陽光中,它要與天地相見,就算有風雨,也正好成為它說故事的背景。它要矗立在城市權貴浮華的景觀之間,豎立起永不退讓的質感,提醒人們不要忘記,是很多平凡人的犧牲,造就了這城市的傳奇。它也要在那裡隨時準備著,因為工人的兒女們想找它吐點青春心事,工友們也要來閒話往昔;它的愛人要倚在它身邊傾灑思念,它會以月色燈影擁抱愛人,以永恆的寧謐給予撫慰。我好想好想要這樣的一座工殤紀念碑!


[今年428工殤日的行動,定在上午11時,科學館外。行動是希望找250人,平靜地一起躺在地上。250,是香港平均每年職業災害的殉難人數。你可以換個角度,想想,每年有250個家庭,他們的一位家人有一天出去工作,就沒有再回來了。]

請來協力428行動,聯絡:2366 5965 工傷權益會 – 馮艾斯 或 陳錦康。

機場工殤紀念碑


機場工殤紀念碑

2005年4月9日 星期六

為基層民眾寫歌?

凡人

最近常常問自己:「為甚麼玩音樂?」;「為甚麼以基層民眾的生活為歌?」;又常常把藹雲給我的挑戰記掛在心中:「為甚麼搞社運歌搞得那麼小圈子?你的歌,來來去去就只有在幾個民間團體裡,那少少的幾百人愛聽、會唱,為甚麼不主動一點,積極發行,面向更廣大的聽眾?」其實,藹雲已不是第一個向我提出這些問題的了!

想起1993年,第一次寫了一首關於臨屋居民的歌,不是甚麼文化策略思考,也沒有參考甚麼文化行動經驗,只因當時在臨屋區工作,聽了很多平凡人的不平凡故事。一天早上,突然有感而發,一小時內完成了曲和詞,之後也未有修改。在這之前,我也有寫歌,都是寫自己的生活感覺;為其他人的故事寫歌,還是第一次。興高彩烈地拿去跟街坊們一起唱,卻發覺他們對我寫的節拍十分陌生,唱不來。心中納悶之餘,第一次發現,為基層民眾寫歌,要跨過不少文化間隔。那麼,是應該由他們去跨越,還是由我去跨越?

我選擇了後者,走到廟街搜集了一批梁醒波、鄧寄塵和尹光回家研究,加上童年時對劉鳳屏、鄭錦昌、鄧麗君和徐小鳳的印象 …… 「啊!原來是這樣裁剪出來的!」 …… 「啊!他們那一代的聽的音樂是這樣這樣的!」 …… 「啊!原來填詞的時候出了這些怪招!」 ……

之後,為基層民眾寫歌這件事,就做得比較順暢了。雖然,仍有不少失敗之作,但已經可以跟街坊工友們,同歌共醉、叫唱打罵了。其間,我也繼續有寫作個人的作品,但做得比較多,亦較愉快的,仍是以基層民眾的生活故事作題材來寫的歌。

可見,我寫歌,不是始於甚麼偉大的革命實踐或理想情懷,也不全然是因為甚麼基層運動的社會文化戰略。但我得承認,那些都是很有意思的話題,也是我時常都會思考的東西,這些思考亦影響著我的一些創作觀念和路向。但是,在具體的一個創作上,更大的動力,很多時仍是來自對基層民眾生活故事的一份感動。從一位工友,或一位老街坊那裡,直接得來的一段生活經歷,幾句嘆息,幾分激動,每每令我產生寫作音樂的動力。

我常對結他學生說,音樂創作有點像寫日記,很多時是來自生活之中,瑣碎的、但「可歌」之事。而在基層民眾的生活中,是充滿了這些瑣事。

亦正如日記,這些音樂,寫作時,不一定想到要向公眾發表。但是,拿這些歌(大家的生活日記)與工友、街坊或姊妹們一起分享,一起唱,卻會產生有一種互相安慰,彼此激勵的氛圍,會令大家都能更勇敢地去生活(去行動)!

這算是解釋了「小圈子運動」的前因吧!但是,我也不想迴避,想想回答一個詢問,「既然已做了一些,怎不好好運用,理出一點基層運動的社會文化線路來呢?」

可是,在我未真懂怎樣回答之前,以上的一翻解釋,又使我碰上了另一堆詢問,來自噪音合作社之內,「怎麼都為他人而歌,卻忘記了為自己而歌?你不也是基層民眾之一嗎?」又,「為甚麼要遷就基層民眾的耳朵?不就寫自己喜歡的音樂?」詢問,也來自幾位嶺南的學生,「藝術在你的手中,是不是太工具化了?你是搞藝術的,你自己在那裡呢?」

暫時,我比較有信心說的是,我寫的歌,都是真誠的,因為我與她們的相處,是真誠的,而我們是真誠地生活著。

2005年3月26日 星期六

失業者在回家的路上!


¤ 失業者在回家的路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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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年3月23日 星期三

失業了!

凡人


失業了!

剛完了一份兩年期的工作合約,僱主遞上另一份為期九個月的合約,想了想,沒有簽,就失業了。

只有九個月,有點怕這種不穩定的感覺;也有一點倒氣,都五年了,跟同一個僱主,連續做了三張合約,就是不給我一份長工!五年來,每一兩年,就要憂心有沒有下一張合約;這一趟,更只有九個月的承諾。

對我來說,一份工作的主要作用,仍是為我一家提供收入。有些事我是很喜歡做的,如:音樂,但我從不幻想那可以為我帶來足夠收入。無可避免地要工作,弄點收入,我期望的是穩定,使我安心去做工餘的事,如:關於基層生活的音樂。

有一天,跟女工合唱團快樂地練了一個晚上,心情輕鬆,走在回家的路上,正回味著一晚的成果。忽然,發現了在地上,是昏黃街燈下自己孤單的影子。一晚的笑聲,退潮般從腦後消散而去了,暗黑寂靜從地上的影子起,包圍了過來。我舉起相機,心裡對影子說:「謝謝你留了下來!來,繼續唱歌!明天再繼續找工作吧。」

我們的音樂,就總得是這麼苦樂參半地前行?!